如何处理软件开发合同中的质量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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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仲奕, 倪佳; 来源:www.giprs.org; 源语言:中文

发布日期: 2010/07/04

1. 案件一审简介

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 双方合作开发一套软件,被告提供创意、美工等支持及生产制造、销售等;原告负责程序开发、脚本策划;产品版权归被告所有;合同价款由被告按照首付、测试等分阶段向原告支付,产品上市后30天时,如无引起产品退货的质量问题,被告向原告结清余款,否则将抵产品损失;如被告不按时支付价款,届时软件版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将所开发的软件交付被告后,被告在未正式验收的情况下将软件交付出版社出版,上市销售。销售过程中,原告应被告要求提供“安装有关答疑补充”和“补丁软件”,随软件一同出售给顾客。此后,被告以软件存在质量缺陷为由拒付余款,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软件开发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在软件开发领域,软件开发结束及软件交付后,都存在尚需修改的可能,被告应对不经验收即将软件交付出版所产生的后果具有预见能力。被告为尽快将软件推向市场,疏怠验收职责,不经验收即将软件交付第三方出版,并将原告交付的“安装有关答疑补充”及“补丁软件”作为产品的一部分提供给消费者,说明被告对软件的开发质量已经认可。在此情况下,被告未按约定给付原告软件开发费用属于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原告胜诉。

2. 案件二审简介

原审被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原审被告)诉称: 1、上诉人在软件上市前经测试后发现涉案软件存在两大缺陷,为避免损失扩大才而继续销售;2、因被上诉人在交付日期前夜才完成程序设计,致使原定的两次测试均未进行;3、一审法院所作勘验时间未达到故障发生的时间,致使勘验结论不能说明软件存在的问题。4、上诉人未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余款,是行使在后履行抗辩权;故请求二审法院撤消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根据软件开发的一般情况,软件开发完成后需要不断修改完善。本案涉及的软件存在些缺陷并不必然意味着软件质量存在问题,开发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以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来判断。本案合同未明确开发软件的技术标准及验收时间、方法,则应以双方实际履行的程度、后果确定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所称,因开发软件存在严重质量缺陷,开发方违约在先,故上诉人有权行使在后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报酬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开发软件制作出版上市前,无证据证明曾主张被上诉人在软件质量问题方面构成违约,实际已认可了开发软件的质量,故应视为双方对开发软件的质量标准达成一致。

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3. 案件评述

(a)软件存在缺陷并不必然意味着权利人已经提出质量异议

我们认为,对于软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与是否提出质量异议两者的关系,可以做如下理解:

软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属于实体问题,其关键是合同约定的交付(质量)标准;权利人是否提出质量异议则属于程序问题,其关键是权利人是否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

若合同对软件开发交付(质量)标准约定不明(且没有可适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其他通用标准),并且委托方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提出过质量异议;

在该等情形下,若委托方接受了开发方所开发的软件,将被视为对开发软件的交付(质量)标准没有异议。

(b)软件存在缺陷并不必然意味着软件质量存在问题

本案一审和二审法院均认为,根据软件开发的一般情况,软件开发完成后需要不断修改完善。软件开发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以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来判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 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 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我们认为,若合同对软件开发交付(质量)标准约定不明,且没有可适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其他通用标准,即便委托方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提出过质量异议,也可能面临败诉的风险。

(c)软件存在缺陷并不必然意味着权利人可以拒付余款

权利人因软件开发存在缺陷而拒付余款属于比较常见的现象,对此我们认为:

若双方达成一致,将软件缺陷引起的损失(或者违约金)与剩余开发费用进行相互冲抵,并无不妥。

若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委托方单方以软件开发存在缺陷而拒付余款,则对于委托方而言存在法律风险(以本案为例,若软件开发方在要求支付余款的同时还主张违约金或滞纳金,则委托方败诉后将负担额外的费用)。在该等情形下,若软件开发方提起诉讼,要求委托方支付余款,委托方可以质量瑕疵进行抗辩;若软件开发方不启动诉讼的,我们建议委托方可以考虑主动提起诉讼,要求软件开发方承担违约责任。即,因软件开发合同发生的软件质量争议,由于委托方通常需要负担软件存在缺陷或者质量瑕疵的举证义务,通过诉讼使该等法律上的不确定状态(质量争议)得以解决,显然对于委托方而言更为有利。

(d)软件存在缺陷是否能够以后履行抗辩权为由拒付余款

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本案中,委托方的义务是支付软件开发费用,开发方的义务是交付所开发的软件;委托方接受了开发方所交付的软件,已不适用后履行抗辩权之规定。而软件存在缺陷(质量争议),属于开发方交付的合同标的是否符合约定的范畴,除非合同明确约定“开发方交付的软件应符合某标准并应获得第三方验收合格的报告,委托方在收到该验收合格报告后5日内付款”等类似表述,软件产品质量争议通常不适用后履行抗辩权。


作者:仲奕 倪佳 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 2010年6月7日

以上评述,仅供参考!